岑书怔怔地伸手抚过那些黑灰,突然抬起头,又猛然看向一个方位!
这次,仍是一样。
朝着他目光所及之处走了几步后,灯笼再次噼啪作响,光芒延伸,照出了新的影子。
“雨棠,累了吧?来,喝汽水。”
男人影子发出愉快爽朗的笑声,将手中的什么递了过去,女人影子接过,同样笑了起来。
“谢谢阿书,不过我还不累,还能再做一会儿,你早点回去吧。”
从两人对话间的语气来看,显然已经熟络不少。
男人影子却是倚在了墙边,悠然道:“我说雨棠,你要不要考虑,来给我当秘书?”
“什么?”女人显然吃了一惊。
“我说啊,给我当秘书。”男人笑道:“你上回不是说吗,你弟要读书,你娘一个人撑着茶摊、眼睛还不好,你想多赚些钱——给我当秘书,我能给你开很多工钱。”
女人的呼吸声立即变得重了起来:“你是说真的吗?我、我一个没读过书的女人,也能当、当秘书?”
“我教你识字就行,没多难的。”男人不以为意地摊开双手:“而且有些事,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来做——我信得过你。”
“真的吗!”女人原本温软的语气中有了更加浓烈的生气与欢欣:“你真是太好了!”
灯笼光芒渐敛,两人轻快的笑声随之飘散。
毫无疑问,这是曾经属于岑书的记忆。
那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、与那个名叫雨棠的女孩的记忆。
不知为何,周围的工厂废墟中,那些目不可视的阴影发出了阵阵声声的讥笑。
岑书充耳不闻、迫不及待、继续向前。
他穿过了一片厂房废墟、绕过了厂房中央的空地、踏上了铁皮台阶、路过了一个办公室……
在此过程中,钟镇野他们跟着岑书,一点点看到了当年两人之间的过往片段。
“这个字念雨……你看,这一点一滴,像不像落下的水滴?你名字里的雨,就是这样写的。”
“它的模样真好看!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看!”
“雨棠,它再好看,也没有你好看……”
这是空地一角上的记忆。
“雨棠,你在做什么?”
“噢阿书,我在做灯笼呢,娘最近眼睛更不好了,我想给她做些灯笼挂着,这样她能看清楚些。”
“挺好的,我来帮你啊?”
“好啊,那我教你,要这样……”
不知不觉间,两个影子的头靠在了一起、手也搭在了一处。
这是厂房废墟一角的记忆。
“阿书!你,你在做什么?那些布匹里塞的是、是……”
“嘘!小点声,这就是我让你来当我秘书的原因!我需要有人帮我!而且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,明白了吗?”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“你别害怕,我们做的都是正确的事,是在帮助无数像你这样生活艰苦的人!你知道民族、民权、民生吗?将来,你娘、你弟弟,还有你,都不用吃那么多苦了!”
“这样……阿书,那、那我愿意帮你!”
这是二楼小办公室里的记忆。
“阿书!阿书!”
“雨棠?今天你不是休息吗?怎么来了?”
“那个,我不能帮你啦,我要辞工了……我不在纺织厂里做工啦。”
“这?你怎么突然……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唉呀,是好事!上回有个老爷来我家喝了茶,说我家茶好、特别好,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,最近来了好多人,生意可好了!茶摊的生意,比我在厂里做工赚得还多!”
“现在我娘眼睛不好,茶摊又忙起来了、需要人手,我该回去帮忙啦~”
“这、这样吗?那、那咱们做一半的那些灯笼……”
“那个就不需要啦,我都回去了,娘就能轻松啦~!阿书,你,你要记得来找我!”
“当然,我一定,一定会去找你。”
这一段记忆,格外地长。
岑书站在纺织厂后院的侧门处,看着那个女人身影如欢快的喜鹊一般蹦跳着离去、不时回头摆手,看着那个男人身影呆立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下一秒,周围突然腾起无数滔天火光!
在场几人被狠狠吓了一跳,唐安甚至已经拽起汪好的手腕、就要逃跑,但紧接着,便听见钟镇野沉声道:“这火没有任何温度,也闻不见焦糊味,这是幻境。”
几人怔住,唐安有些讪讪地松开了汪好。
汪好瞪了他一眼,目光斜扫,忽然指向众人身后:“看那里!”
几人回过头,却见到了三个人影——与方才模糊漆黑的轮廓不同,这次的人影在火光下清晰可见!
年轻的岑书、雨棠,还有……岑向文。
这一次,雨棠竟是被五花大绑、捆在了椅子上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