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面没看清。请写。”
沈伯远看着她,几秒后,拿起茶几上的笔,在本子上写。
“陆灼的家庭问题复杂,我担心你被卷进去。”
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,横平竖直,每一笔都像量过。
沈听晚读完,拿回笔。
“我不是去解决她家的问题。”
沈伯远写。
“可你会受影响。”
沈听晚写。
“我已经受影响了。”
沈伯远抬头。
沈听晚继续写。
“好的影响。”
这一页推过去时,沈伯远没有马上接。
父女之间隔着一张茶几,茶几上有几页纸、一支笔、一盘没人动的梨。梨切开久了,边缘开始变黄。沈听晚看着那点颜色,手心汗水浸到笔杆上,滑得握不稳。
沈伯远把本子推回来。
“我今晚不逼你。座位的事,我会再和陈老师沟通。”
沈听晚看着他。
“不是立刻调走?”
沈伯远写了两个字。
“暂时。”
暂时。
这个词很小,却像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风。
沈听晚把本子抱回怀里,胸口那团棉花散了一点,又被新的酸胀压住。她点头,站起来时腿有点软,手扶了下沙发扶手。
沈皓然的房门啪地合上。
太响了。
三个人都看过去。
门里传来沈皓然刻意拔高的背单词声。
“abandon,放弃!abandon,放弃!”
沈伯远额角跳了一下。
“沈皓然。”
门里立刻没声。
沈听晚看着那扇门,忽然很想笑,可喉咙堵住,只把本子抱得更紧。
她回房间,把门关上,书包放到椅子上。
房间里台灯还亮着,桌上摊着晚上没做完的数学题。她坐到床边,手刚放下,才发现手一直在抖,连助听器都摘不稳。电池仓被她抠了两次才打开,旧电池滚到床单上,压出一个小窝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她以为是沈伯远,立刻把本子合上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林秀芝推开一道缝,手里拿着一小盒助听器电池。
她进来,把盒子放到书桌角,没有靠太近。
“我看你那盒快用完了。”
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,点点头。
林秀芝站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她还没收好的那几页纸上,又移开。
“你爸那个人,讲话硬。不是不疼你。”
沈听晚低头,拿起笔写。
“我知道。”
写完她才停住,划掉,又换了一句。
“我会等他听完。”
林秀芝读完,眼圈红了一点。她伸手想摸女儿的头,伸到一半又收回去,改成替她把台灯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别写太晚。手都凉了。”
沈听晚点头。
林秀芝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她回头时,客厅的灯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地板照出一条窄窄的亮线。
她压低声音。
“下次她送你回来,让妈妈看一眼。”
母亲看见她
“让妈妈看一眼”这句话,在沈听晚耳边没有声音,却在纸上待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放学,南城的天阴着,校门口家长车挤成一排,雨没下下来,空气里全是潮热的尘味。沈听晚把书包带往肩上提,站在教学楼台阶下等陆灼。
陆灼从楼梯口下来,手里拎着一袋练习册,发尾那点褪色蓝被走廊灯一照,像被水洗过的墨。
“走吧。”
沈听晚看她口型,点头。
两个人顺着人流往校门走。赵鹏从后面追上来,气喘得很有层次。
“灼姐,沈听晚,等等我。”
陆灼没回头。
“你又干什么?”
赵鹏把一张数学卷子塞进陆灼手里。
“豪华加量版的第七题,我做出三个答案,哪个都长得不像正经人。”
陆灼低头扫了一眼。
“因为你三个都错了,公平得很。”
赵鹏捂胸。
“你这嘴以后去医院挂号,科室就叫创伤外科。”
沈听晚看见陆灼把卷子折了一下,拿笔在边上写了几步,推回去。赵鹏接过,看了两秒,脸上那种“我和数学必有一死”的表情松了点。
“懂了懂了。你俩回家小心。”
他跑回人群里,又被一个同学拽住问答案。
陆灼看着他背影,啧了一声。
“这人要是哪天数学开窍,命题组得连夜开会,查是不是题泄了。”
沈听晚看着她嘴巴动,没完全读出后半句,只看见“命题组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