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她与叶青玄单独来过几次,古亭周围还很寂寥,荒草连空,断壁残垣斑驳陆离,像是一处独属于二人的秘境。叶青玄闷头写文章,她便在旁边默默忙自己的事,还心里沾沾自喜过,有此沉默相伴的资格。
现在的逍遥台,一扫往日古迹的陈荒,被诗人散落的草稿和优雅琴声装点得更盛,与昔日判若两样。
张秋凛一边爬山,一边心里生出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。怎的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,莫名其妙。
一靠近叶青玄,或者每被与她有关的事干扰,她的心思总会很乱。
每逢心乱了她便不愿去想,可是她不主动找,叶青玄更想不起来找她,于是她更不爽。
如是一个生闷气的循环。
张秋凛也觉这样不是办法,身心不受控制,早晚憋出病来,更耽误公事。
隔着凋敝的古炮台,眺望崖壁前的那一丛人,地上铺着几张相连的草席,人们席地而坐,饮酒高歌,不远处的山麓间有一条长长的坡形草地,正有几人策马飞驰比试骑射。
守在外围的薛彤先发现了她。
“张大人!”薛彤高兴地喊,“我这就去告诉我家主子!”
“诶”张秋凛一个没拦住。薛彤跑得太快了。
不一会儿,一道青衣身影摇曳在山风中,迈着轻盈的步子朝这边走来,不急不缓,绕过落在碎石的洼地,最后轻跳一下落在她眼前,双眸明媚得仿佛淬着光。
叶青玄故作装张之态行礼:“不知张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。”
张秋凛没绷住,笑了一下。
“骑马练得怎么样了?”
“早就学会了。改日跟你比比。”叶青玄得意地扬眉。
“那你怎么还不回去?”
言外之意是——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去找我?
叶青玄往身后看了看,又转头看她,挑起眉道:“张大人,我这几日确实很忙,饮酒作乐的是他们又不是我。之前在忙孟家的事,朝廷突然急诏我回京,采诗日志还没有编好,我这不正在临阵抱佛脚吗。”
张秋凛马上怂了,哪敢再有半句重话。“那我帮帮你?”
“不用。”叶青玄垂眸,把手背在身后,“我原本打算去见你的,既然你先找上门了,倒也正好。你既将动身前往榆州,来时再会之日遥不可期”
≈ot;慢。你等等。≈ot;张秋凛举手示意打住,“我虽有任命调往榆州,可期限在三月后,我动身尚早,打算路过回京城一趟,去看看老师,顺便了一些旧事。”
张秋凛言中的旧事,其实是和余雁之死留下的谜团有关。她想回去问问温颂声。
叶青玄想着张秋凛既未主动解释,想必是私事,就没继续追问。
“我还想问你来着,榆州是我故土,繁华富庶之地,你愿不愿陪我一起去?”张秋凛试探着问。
早年间,她述着各种宏图远志,一股脑儿讲给叶青玄,其中自然也包括要带她去看看榆州家乡的大好河山。这一愿景就像她们很多其余的美梦一样,至今没有成真。
虽然这邀约本身代表不了什么,但她真的希望叶青玄能够答应。
叶青玄张口哑然:“张大人,我也是有职务在身的朝廷命官,不是说想去哪就去哪的。”
“无妨,这我也考虑到了。你我不必同行,你先回京城述职,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有空了,记得来榆州看我一眼就行。”
“那我自当从命。”
叶青玄话锋一转,忽地提起了京城的事,飞扬眉色间掠过一瞬悲然。“此番来到光州,虽然表面上是我自己所选,如今回想起来种种,皆有益所指。我回去以后还要找到白秀吟,把实情说开。”
“你也有所察觉。”张秋凛略带凝重,叹气道,“我今日本不想谈这些。”
“可你我之间,除了这些还能谈什么呢?”
叶青玄淡淡的、略带玩笑似的抛下一句,嘴角竟是笑着的。张秋凛猛然一怔,心头那阵愤愤阴郁之情又涌上来,脸色应十分难开。

